人鱼泪 - 12

第十二章•眼泪

宇进和大卫都是一愕。

“一千五百岁？”大卫往宇进看过去：“看来我们之前的估计有错误。”

宇进看着那人鱼美丽的脸庞，有点难以相置信。

一千五百年，那是很漫长的一段岁月。

一千五百年前，那是南北朝的时代。

一千五百年前，那大约是亚瑟王击败西撒克逊人，统一

大不列颠列岛的时代。

真的很难相信这人鱼经历过那些日子！

“从血液中分析，她身体内的活性分子比我们人类慢很多倍，如果

按照比例计算，她会比我们长寿三十倍以上。”

宇进讶道：“也就是说她可以活两千五百年？”

昆博士道：“如果按照理性的计算，的确是这样，但是我们也很难

去证实。”

宇进问昆博士：“还有什么资料吗？”

昆博士看着平板电脑：“她的脑电波比起我们强大很多，那很可能

是她能够轻易操控他人的原因。”

大卫和宇进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她的身上有很多类似割伤和烫伤的痕迹，从X光照片来看，她的

上半身构造和我们并没什么不同，但下半身的骨骼却跟一条鱼差不

多，有很多地方曾经骨折。奇怪的是…她的消化系统和呼吸系统跟我

们有很大的差别。”

大卫问道：“怎样不同？”

“这个…我们要把她给带到百慕达海洋科学院才知道。”

大卫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好吧，那就麻烦你安排一下，后天我们

就出发。”说罢跟宇进离开研究室。

回到地面上，宇进问道：“你打算怎样解决这案件？”

大卫苦笑起来。

凶手是抓到了，但是要怎么办呢？难道要告诉公众，有一条人鱼催

眠了几个女生来杀人吗？

要是他真的那么办，先不说全世界的人都会涌进奥地利来一睹这

人鱼的风采，他还得防范不法分子来巧取豪夺，甚至面对被害人的亲

属朋友，光是想想就教他头痛。

虽然他的职责是要把凶手给绳之于法，但是他也不得不衡量接踵

而来的后遗症。

“正当解决”这案件的代价远远超过“隐藏事实”，他要如何选择呢？

大卫想了一会后，慢慢道：“从我知道这神秘生物存在的那一刻

起，我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結果…放心吧！我知道要怎么办。”

其实宇进这一问是私心成分比较高，毕竟他不希望丽娜和兰蒂有事。

他拍了拍大卫的肩膀。

“反正事情都告一段落了，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丽娜虽然没有大碍，但是也足足睡了两天。

这天宇进一踏进病房时，看到丽娜坐了起来。

“你醒了！”宇进高兴地跑到床边，却发现丽娜满脸泪痕。

“你怎么了？”宇进坐到她旁边，牵起了她的小手。

丽娜摇了摇头，头搁到他的肩膀上，低声地抽泣起来。

宇进有点手足无措。

他是第二次看到丽娜这样子哭。

这种抽泣不是那种失去亲人的痛，也不是压力太大的那种苦。

这是那种从灵魂内渗透出來的悲。

第一次就是一年多前，丽娜哀求他带她同去空中花园的时候。

她父亲早就去世了，那时的她为了母亲的遗体而需要到空中花园

去，又刚刚失去了好朋友，那种孤独感是会把人给吞噬的。

适逢她认识了了宇进，一个能令她倾心的对象，当然不想就那样放

他而去。

“怎么了？”宇进把她抱紧。

丽娜抽泣了好一会，才慢慢收歇，等到泪水不再流后，

她才道：“我不知道。”

宇进愕然：“你不知道？”

丽娜摇头。

宇进侧着头，有点摸不着头脑。

丽娜低声道：“我一醒来，心里就毫无来由地感到很悲伤，不知道

为什么，就是很悲伤…就是那种全世界只剩我一个人的感觉…”

她的话令宇进想起上次在水里的时候，那人鱼透过丽娜的眼睛向他

传达讯息不成后的那眼神，和宇进射了她一支麻醉针之后的那眼神。

她的那眼神，就像被全世界遗弃了一样。

难道她的那种感觉还残留在丽娜身体内吗？

宇进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她。

良久，宇进才问道：“究竟那天发生了事？我和你通电话才十五

分钟，你就到那个地方了，是怎么办到的？”

丽娜摇头：“我不记得了…我只记得那天一放下电话，全身就好像

被水充满一样，然后就失去意识，醒来后已经在这里了。”

看来被催眠的人都不会知记得什么事情，相信其他三位女生的情

况也相仿，大卫应该问不出什么。

宇进道：“看来那人鱼的能力也不简单。”

丽娜深深吸一口气，轻轻道：“我想见她，可以吗？”

宇进把丽娜带到“维亚纳水产研究所”。

大卫给了他们俩最大的权限，所以他们根本不需要接受门口守卫的

安检，就直接走到地下研究室去。

这时刚刚好是午饭时间，研究室里只剩下昆博士一个人。

研究室中心的大水缸被黑布给遮住，可能是为了让那人鱼能够睡

觉吧。

当他看到和宇进一同进来的丽娜时，不能致信地道：“丽娜！是你！”

丽娜也是惊奇：“昆博士！”说罢加快了脚步，伸手和他相握。

宇进眨眨眼：“你们认识？”

丽娜笑：“你忘了吗？我在大学主修生物学，昆博士曾经是我的教授。”

昆博士笑道：“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宇进先生是你朋友？”

宇进一笑往丽娜看去，丽娜红着脸转过头去。

昆博士恍然：“原来是这样！”接着更加用力握着她的手：“恭喜了！”

丽娜大嗔：“别说了！”接着道：“我是来看人鱼的！”

昆博士一听，立刻收起笑容。

“你是来看她的？”他一面说，一面以询问的眼光望向宇进。

宇进明白他是在问为什么自己要把这事情告诉她，却不知道丽娜从

头到尾都是参与者，更是被那人鱼催眠的人之一。

宇进简单扼要地把有关丽娜的部分说了一遍，昆博士才了解。

“我明白了，你们是想跟她沟通是吗？”

二人点点头。

昆博士摇着头叹道：“她一直就那样昏迷着，这两天我尝试用各种

各样的方法来叫她，她都毫无反应，更别说沟通了。”

宇进和丽娜面面相觑。

“那怎么办？”

昆博士道：“你们还是可以看看她的。”说罢他把黑布拉下来。

那人鱼跟两天前一模一样，一点生气都没有。

尽管如此，她的颈项被巨大的钢圈锁住了，看起来像是一只美丽

无匹的宠物。

丽娜低呼道：“好美！”

宇进虽然是丽娜的男朋友，可是也不得不同意这句话。

这人鱼的确的很美，就像神话里的女神。

丽娜向大水缸走近一点：“她…还活着吗？”

昆博士道：“我们一直有仪器观测着她的状况，她现在只是在昏迷

当中。”接着他一挥手：“我要去吃午餐了，你们就看个够吧！明天就

没得看了。”

宇进和丽娜都知道他的意思，那人鱼明天将会被运送到百慕达海

洋科学院去，想要再看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昆博士乘搭电梯离开了研究室，剩下宇进二人在里面。

“明天…她的命运会是怎样？”丽娜问。

宇进叹道：“大概会被关起来当作实验品研究吧。”

丽娜心里一阵忧伤，慢慢走到水缸边，脸庞几乎贴在玻璃上，就那

样盯着那人鱼的脸。

“小时候爸爸常常读童话给我听，我最喜欢的就是‘美人鱼’。不

是因为它够悲伤，而是小美人鱼那甘愿付出一切而不求回报的爱。”

丽娜口中所说的“美人鱼”是丹麦作家安徒生所写的童话故事。故

事大概是说小美人鱼在海难中救了一位王子并爱上了他。王子醒来后

公告全国，要娶那救命恩人为妻。为了和他共度一生，小美人鱼在深

海女巫的帮忙下，承受了痛苦的转变过程，得到了人类一般的双腿，

但是代价是失去了声音。小美人鱼必须得到王子的心，或者杀了他，否

则她将会死掉。后来王子在不知她是救命恩人的情况下娶了另一位女

生为妻，小美人鱼伤心欲绝，她不愿杀掉他，最后选择化为泡沫消失

在大海里。

童话故事里面，常常都会以漂亮的字眼去描写人世间的残酷，可同

时也宣传着人类高贵的一面。

丽娜道：“我常常在想，世界上真的有美人鱼吗？没想到真的被我

碰上了。” 她还是在盯着那人鱼。

忽然间，那人鱼的眼睛睁开了，眼里发出一阵瑰丽无比的蓝色光芒。

丽娜大惊退后，脚步一个不稳往后摔倒，幸好宇进及时把她给抱着。

“她…她…！”

那人鱼眼里的蓝光慢慢消退，丽娜看到了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还是那么的蓝，那么的深邃；仿佛要告诉别人一千五百年

的梦…

宇进把丽娜拉到身后，和那人鱼对望着。

那人鱼的眼神又变得无比哀伤，眼眶里闪起了泪光。

她在水里，眼泪渗出了眼眶后并不会往下流，而是随水飘荡着。

她的眼泪并不是透明的，而是蓝色的。

一颗一颗的蓝色泪珠在水里飘荡着，令宇进和丽娜心神震荡。

“你…你为什么流眼泪？”丽娜问道。

那人鱼摇了摇头，闭上了眼睛。

她的表情是那么的哀伤，加上她的眼泪，丽娜也仿佛感同身受般留

下了眼泪。

宇进也差一点要掉下眼泪来，他甩了甩头，压下悲伤的情绪，问

道：“那…你有名字吗？”

那人鱼张开眼睛，看着宇进，眼里又出現那种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