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泪 - 13

第十三章•请求

那人鱼看着宇进，那蓝色的眼睛里闪烁着，宇进知道她又想用眼神

跟他交流，可惜他没办法领悟。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想要表达什么，我们能用语言交谈吗？”

那人鱼点点头，一开口就是：“请你们救救我！”她说的是法语，但

有点不纯正，听下去有点地方口音。

丽娜认出那是法国西部的口音。她本身是欧洲人，加上生意遍布整

个欧洲，自然对欧洲各国的语音有一定的认识。

但令他们惊愕的，却是她的语意。

“你说什么？救你？”

那人鱼猛点头，神情十分紧张。

“是的，我是故意装做继续昏迷的，就是为了等你们来的！”

宇进和丽娜大为疑惑：“为什么？”

那人鱼叹了一口气，幽幽道：“我曾经侵入你们两位的头脑，所以

我知道你们的事情。我觉得你们不是坏人，所以想请你们帮我。”

宇进沉声道：“…是我布局抓你的，你不恨我吗？”

那人鱼看了他一眼，低下了头：“其实…其实我是应该恨你的，虽

然现在我已经知道你对我的秘密一无所知，但是…但是我没有别的

选择了…”她一面说，眼泪又开始涌出来。

宇进和丽娜看得十分不忍，宇进叹道：“我明白了。你想我们怎么

帮你？”

那人鱼道：“把我带走！我不能落进那些人手中，否则…否则…”

她的意思不难明白，要是她落尽百慕达海洋科学院那些研究人员

的手中，她就要永远被关起来，当作实验品受尽苦难。

丽娜往宇进看去。

宇进知道丽娜在想什么，他对那人鱼道：“我们不是这里的负

责人，要把你带离这里恐怕会很困难。再说，你杀了三个人，我们

也想知道原因。”

一提到马丁他们的事情，那人鱼眼里的蓝光顿时消失得一干二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火焰般的红光。

她咬牙切齿地叫道：“我一定要杀了他们！他们违背约定，我绝不

会放过他们！他们该死！”

她突如其来的激烈反应吓了宇进和丽娜一跳，他们俩往后退了几步。

那人鱼也立刻发现自己过大的反应，喘着气低下了头。

“我…我恨他们！”

二人走近水缸：“他们做了什么？”

那人鱼别过了头：“那牵涉到我出身的秘密，我不能说。”

丽娜身为女性，对于那人鱼这副可怜状显得非常怜悯，不断拉着宇

进的衣袖。

宇进知道丽娜希望自己答应帮忙，但却硬着心肠道：“我们这里是

人类的社会，有法律和公义。就算你有你的原因，也不能说杀人就杀

人。”接着他叹了口气：“就算你想要我们帮你逃离这里，总得给我们

一点答案才是。”

那人鱼一听，低下了头。

“公义吗…”她有点自嘲地微笑了一下，过了一会，她才深深地吸一

口气，面对着宇进二人。

“我相信你们都能替我守秘密的，是吗？”

宇进和丽娜用力地点头：“我们保证！”

那人鱼又沉默了半响，才幽幽道：“我叫德赫，曾经也是人类，那是

一千五百多年前的事了。”

这倒也出乎宇进二人的意料之外。

“你是人类？那…你是怎么变成人鱼的呢？”

德赫没有回答，自顾自道：“我是一个叫做‘伊斯’的国家的公主。

伊斯虽然不大，但是总算富足，人民的生活也安稳。”

宇进觉得“伊斯”这名字很熟悉，但一时之间没办法想起在哪里见

过这名字。

德赫续道：“伊斯是个临海的国家，有点像现在的荷兰。西面的海

边有着巨大的铜墙和城门，保护我们不被海浪吞没。”说到这里，德

赫的脸色出現非常内疚的神色。

宇进和丽娜猜到后来必然发生了事情，所以都没有催促她。

“我…我不想再回忆那件事情了。总之就是我受了欺骗，城门被打

开，巨大的海浪涌进了伊斯，伊斯一夜之间就…”

德赫停下来，眼泪不断涌出。一颗一颗蓝宝石般的泪珠飘荡在水

里，虽然很漂亮，但是用以交换的却是无边的哀痛。

宇进和丽娜在水缸外面，自能眼睁睁地看着德赫在里面抽泣，完

全无能为力。

宇进看看手表，昆博士离开研究室有十五分钟了。

好半响德赫才平复过来，道：“父王救了我，但是神庙里的圣者告

诉了他城门的锁匙是我偷的，父王一怒之下把我踢下海里。”说到自己

的事情时，她的语气反而平淡了。

“我的母亲是人称‘北国魔女’的马格分皇后，她拥有天生的巨

 

大力量，甚至能够镇住远古的恶魔。她虽然去世很久，但是她的力量

一直在保护伊斯。当我掉下海里时，母亲以她的魔法把我变成一条人

鱼，我才没有淹死在能毁掉一个国家的巨浪里。”

宇进和丽娜听得不断眨着眼睛。

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

原本人鱼已经是够难以置信了，现在还有什么圣者、魔女、魔法

等等，若非他们真的是在跟一条人鱼说话，还真是无法相信。

“你就这样在海里活了一千五百年？”

德赫点点头：“变成人鱼之后，母亲告诉我，那时欺骗我的那个

骑士其实是被恶魔附身的。他以前曾经败在母亲的手下，被封在皇城

里，所以就想了个方法毁掉伊斯。不过他没想到的是，伊斯虽然沉没

了，但是城内有着母亲的魔法屏障保护，海水并不能淹进去。皇城完

好无缺，那恶魔就那样被困在里面，没办法出來。”

“从那一刻开始，我每天都在想如何进去找他报仇。当年母亲没有

把他消灭，以为可以让他悔过，谁知道…”

宇进问道：“你的意思是说，他是有办法被消灭的吗？”

德赫点头：“虽然城市在海底，但是被母亲的魔法屏障隔开了海

水，所以城内就如陆地上一样干旱。我能够活在海里，但是我没办法

长时间在没有水的地方活动。那恶魔也知道了这一点，所以一直在躲

避我。一千五百年来，我用尽各种各样的方法都没办法找到他，每次

我都不得不回到海里。我尝试附在人类身上，但是他们的身体根本没

办法熬过穿越海水的过程。一直到了最近，我才发现人类的科技竟然

发展到可以穿越海水，甚至可以进去伊斯里面，我真的很兴奋。”

宇进想起马丁三人的目的地，问道：“伊斯…就在法国的西面的

海底是吗？“

德赫脸上又出現那股怨恨，点了点头。

“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下，我在海上碰到了一个人，他说他叫马丁，正

在驾船游玩。他对我很好奇，我就请求他帮我，他答应了。后来他多带

了两个人出現在我们约定的地方，岂料他们不是为了帮我，而是把我

抓起来。”

说到这里，德赫举起了她的双臂，只见她的双臂上有着很多伤痕，

那应该就是昆博士口中的所说的伤痕了。

“他们日夜拷问我，甚至打断我的尾巴，就为了向我套出伊斯的所

在。我宁死不屈，他们就把我吊起来，我差点因为脱水而死掉。可是他

们不让我死，因为他们可以在人类的世界把我当作货物来出售，让他

们发财。”

丽娜听得捂住了小嘴，眼泪滔滔流出来；宇进也皱着眉头，一脸愤怒。

“他们简直不是人！“丽娜骂道。

德赫闭上眼睛：“后来，我的思觉接触到一条正在靠近的鲸鱼，我

用心灵和它沟通，它帮助我把船给撞沉了，我也逃了出來。”

“所以你就回来报仇，是吗？”宇进问道。

德赫慢慢地点点头。

“我身体复原后，靠着他们交谈时记住了的资料，来到了维亚纳。

我不断地用附身的方法找人充当我的耳目，花了很久才找到他们三个

人。我调查过他们的生活细节后，才找了三个女生下手。”

宇进问：“为什么是她们三个？”

“因为她们三个女生都是马丁他们不会第一时间反抗的对象。你

们那位朋友的女性朋友，是马丁暗恋的对象。”

宇进和丽娜听得愕然，不过教授对学生有意思也已经不是新鲜事了。

“那个模特儿跟那个叫托克的人根本就有一腿；而那局长早就想

要包养那个女售货员了，只是她不喜欢他。”


“我的目标只是马丁他们三个，本来就没有想要牵涉其他人。我安

排她们在最不可能的时间出手，这样一来，就算她们真的被抓起来，

也不会立刻被判有罪。”

宇进不得不赞同她这一番思量，问道：“我猜想她们在羁留所消失

也是你造成的？”

德赫点头：“我利用了水施展出短暂的转移，其实我可以利用水做

出一些事情，包括转移和遮掩的水雾等等。”

宇进苦笑：“还可以缠在我的头上隔住空气。”

德赫低了了头：“我…我当时是情非得已，我以为马丁他们把秘密

告诉了你，所以…”

宇进挥了挥手：“算了。那你为什么不施展这种能力，而要我们帮忙？”

“我这种能力是母亲给的，只能施展在附身对象身上，自己却不能。

那是她为了避免我用这种能力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而加的一道枷锁。

下雨天的时候，空气水雾加重，我能够把这种能力发挥到最大极限。”

“难怪你都选下雨天…那么那天我看到的兰蒂是…？”

“我只是借用她的身体来侦察一下有没有人跟踪我…没想到会被

你找到，我只好把她转移了。不过也因为这样我才有机会进入你的头

脑里面，知道了你们的事情。”

宇进摊手：“也因为这样我才找到你的几片鱼鳞，发现了你的存在。”

德赫苦笑。

宇进和丽娜互相看着。

真相可以说是大白了。

回顾德赫这一千五百年的遭遇，的确是很值得同情，难怪她的眼神

哀怨如斯。

丽娜已经几乎可以是站在她那方了；宇进自己呢？

坦白说，他很想帮她。

马丁他们那种非人道的行为的确让人不齿，的确有他们自己的取死

之道，不值得可怜。虽然她犯了法，但是她并不会只是被关起来那么

简单。

换个角度来看，那会比死更痛苦。

加上她的寿限比人类长得多，痛苦也就会延长很久。

说真的，那真的十分残忍。

明天她就要被运送到百慕达海洋科学院去了，一旦到了那里，就更

加没有逃走的希望；但是现在距离明天运送的时间只剩二十小时，他

们能做什么呢？

德赫满怀希望的眼神一瞬不瞬地看着宇进，丽娜也如是。

宇进想了一下，向德赫点了点头。

“明天就让他们把你带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