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日月 - 15

第十五章•决心

依斯旦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勉力把头脑一甩,喘着气道:
“卑鄙小人!”他终于发觉了问题。
他刚才忽然感到力虚,原因只有一个:就是茶里被下了药。
德拉马冷笑:“世人看的只是输赢,谁会计较手段!”他人虽可鄙,
但是此话却不无道理。
“你的保安系统是很不错,只可惜我暗杀的政要也不在少数,你的
保安系统还不到拦得住我的程度。”
依斯旦咬牙道:“你潜入我家,是为了什么?”
德拉马又是冷笑:“你说我是为了什么?”
依斯旦沉声道:“你要杀我?为什么?我们三个不是有了协议,
谁也不犯谁吗?”

德拉马“嘿”了一声:“‘三大刀手’算什么?能赚钱吗?你们俩或许
可以开班授徒,我呢?难道我租课室教人怎样暗杀吗?”
依斯旦一怔,没有说话。
这时那姆已偷偷拾起手枪,准备反击。但是德拉马早有预防,
在那姆举枪时已经向他扑去,手中弯刀一挥,那姆的手枪已经被
他砍得脱手飞去。他再回身一脚向那姆踢去。
那姆自己本也是技击好手,但是和德拉马相比还是有距离,他只
来得及挡下这脚,左颈已经中了德拉马刀柄的猛挫,脑袋一阵天旋
地转,倒在地上。
“两位殿下,上路吧!”说罢他提刀往那姆的颈项横砍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一刹那,枪声响起,德拉马的刀刃上火花闪现,
被一股大力打得荡开去。
德拉马大愕,只见阳台掠进一条人影,挥着手中的刀向德拉马攻来,
正是宇进。书房的门也同一时间“嘭”的一声大开,也是跑进三个人来。
宇进一边和德拉马战斗着,一面大叫道:“把他们俩带走!”
另外三人,当然就是丽娜等三人,立刻应诺着扶起依斯旦和那姆
两人离开书房。德拉马本想丢下宇进追赶,无奈他被宇进缠着,无法
脱身,他着急起来,奋力一刀把宇进震开,冲向门口。
“呯!”宇进一枪打在德拉马的脚下,德拉马只能停下。
宇进一面用枪指着德拉马,一面移到门口,反手把门给关了。
宇进问道:“是谁指使你来杀依斯旦的?”
德拉马冷笑道:“你怎知道我是受人所托?”
宇进道:“我听师父提起过你们三大刀手之间的协议。我猜你不是
没想过要杀掉师父和依斯旦来扬名立万,只是你是个杀手,大概不想
白白出手;如今你既然来了,就证明你是收了酬劳。”
德拉马嘴边稍微扬起。
宇进续道:“再说,像你这样的杀手,怎么会不调查过才下手?
你不可能不知道我们几个人在,也不可能不知道会有佣兵来偷袭,
所以我断定你跟他们是一伙的。”
德拉马嘿然笑道:“真不愧是名聞闻遐迩的大探险家宇进,头脑
确实非凡。”顿了一顿,道:“我本以为他们可以完成任务,谁知道
他们终究是一群废物,害我非出手不可。”
宇进道:“所以你是个保险?”
德拉马耸耸肩:“可以这么说。”
宇进点点头,才石破天惊地道:“指使你来的人,是康纳吧?”
德拉马一听,眼神立刻锐利数倍。
宇进道:“你的目标是小月吧?杀依斯旦只是你自己附加的一个
目标而已。这样一来,你既可以收到一笔可观的酬劳,又可以实现
自己一直以来的计划。”
德拉马一怔,沉默好半响才道:“看来我真的太小看你了。”
顿了一顿,道:“你怎么猜到的?”
宇进微微一笑,道:“第一,依斯旦是什么人我们都知道,在阿拉伯
世界里有谁敢惹他?所以他不会是目标。既然不是他,那就是我们了;
第二,需要把你找来,就是说对方很清楚我们的实力,跟我们有过接
触;第三,凭你要杀依斯旦这一点来看,你已经知道我师父的事情了,

所以才敢无视协议,否则我师父不会放过你。综合这几点,结论就只
有康纳一个人。”
德拉马眼中杀意一闪即逝,点着头道:“佩服,佩服!真是没想到你
能从这么小的细节中猜出我的委托人是康纳。”他看着宇进指着他的
枪口,道:“刚才你那枪没有射向我,阻止我杀你朋友的时候也没有再
开第二枪。现在问完了吧?可以开枪了!”
他一面说,一面握紧弯刀,心中紧张。
如果握枪的是其他人,他早就出手了,就像刚才对付那姆一样。
可现在面对着的是宇进,而宇进的身手和射击的精准他是知道的,
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德拉马只能全神灌注在宇进扣在扳机的手指上,只要它稍有动作,
他就立刻闪躲,再伺机反击。
岂料宇进摇摇头道:“我开枪只是阻止你伤害我朋友,我并不想
用枪杀了你。”说罢把枪抛在地上,举起刀指着德拉马。
德拉马见他那样做,沉声道:“你要和我比刀?你忘了我是谁吗?”
宇进失笑,这活怎么说的跟依斯旦一模一样?
有人说阿拉伯用刀的好手都有一股骄傲,今天总算见识到了。
“宇进,我知道你这些日子里一直都在跟依斯旦学习,但是你
还不是我的对手。”他转身向阳台走去,不想再和宇进耗下去。
“你最后一次堂堂正正的比试是多少年前了?”宇进在他身后道。
德拉马一愕,停下脚步。
他的思想被宇进这句话泛起好一些波浪。

是的,自己最后一次堂堂正正的比试是多少年前了?
这些年来他都在进行暗杀的勾当,不择手段地赚取丰厚的酬劳,
雖然说能够享受奢侈的生活,但同时也免不了提心吊胆,害怕那些
目标的手下家人朋友来报仇,这也是他没有收徒的原因。
这样的生活,真是他想要的吗?他得到了什么?
他的心里忽然产生一股奇怪的感觉。
那是极度的空虚感。
现在站在他身后的人,是霍烈的徒弟,也可以说是依斯旦的半个徒弟。
他们二人都有了继承人,自己呢?
他忽然间想起自己师父对他说过的一句话。
“人生最大的目标,不是胜过别人,而是超越自己。”
德拉马吸了一口气,慢慢转身。
他深深的看着宇进,再把弯刀一举。
“好!今天我就跟你来一次堂堂正正的比试!”
宇进把苗刀举起来,摆好架势。
“我能够和你师父跟依斯旦打成平手,你觉得你有胜算吗?”
宇进微笑道:“我们中国有一句话叫做‘长江后浪推前浪’,
意思是后人最终会超越前人,只要有信心,就能办到。”
德拉马感受到宇进强大的信心,心里忽然感到一股兴奋。
那是一个武者遇到好对手那股惺惺相惜的感觉。

“好!来吧!”
德拉马是前辈,按照礼节,应该是宇进先出招。宇进点点头,
一个冲刺,苗刀往他的大腿刺去。
他用这招来打头阵,是经过细心思量的。
中国刀法注重气势,波斯弯刀刁钻,而德拉马的阿拉伯大马士革刀
则着重于速度。苗刀因为较长而直,挥动间有着很大的死角,面对着
速度高超的大马士革刀,很容易会被攻破。所以宇进采用最短距离的
刺技,务求逼对方自救。
德拉马把刀往地上插下去,刀刃挡下宇进的刀尖,就在两者交锋、
火花四溅之瞬间,德拉马微微压下刀刃,造成苗刀聚于刀尖的力道被
挪往下方。这是德拉马常用的伎俩,常常令对手失速扑倒而给与自己
可趁之机。
就当他暗中高兴时,宇进非但没有扑倒,反而退了开去,苗刀一刺即收,
他用左手垫起刀背,往头上带过,担在肩颈上,刀尖向着德拉马。
德拉马把刀举起,不解地看着宇进,眼里尽是疑惑。
宇进把左手放下,笑道:“再来啊!”
这时宇进的左边身子全是破绽,但是德拉马却迟疑着。
刚才那一招交锋看似简单,但里面的道理和思量胜过外行人百招之和。
其实宇进刚才见他竖刀挡格,就知道他的意图,所以一刺即收,
让德拉马没有可趁之机。
这招一刺即收的招式,叫“单刀刺势”,来自明朝武术家程宗猷所著
的《单刀法选》。而现在他担着刀背的姿势,同样来自《单刀法选》,
乃“单刀刺势”的延续技“担肩刀势”,旨在引诱对方攻向自己左方的
破绽,再事反击。
所有用刀的行家,尤其是华人,一定都对《单刀法选》知之甚深。
但是对讲求实际应用为主的阿拉伯刀手来说,可能较为陌生。德拉马
未必见过有人使用这种招式,但是基于战斗本能,他还是犹豫了。
宇进又笑道:“怎么了?不敢来吗?”
德拉马看到宇进那股挑衅的模样,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是一般
的喜欢挑战。
他嘴角上扬,猛下决心道:“好!我来了!”说罢手中之刀勾出一条
美丽的弧度,迅速地砍向宇进的左肩。
宇进诱敌成功,一声:“来得好!”他左臂以分厘之差卸开了德拉马
的大马士革刀,右手以刀柄猛挫向他的胸口。
德拉马左手一拨,把刀柄拨开,宇进趁机向后退后一小步,
双手握刀,雷霆万钧地往他的右肩劈下来。德拉马毕竟是世界
三大刀手之一,不退反进,双臂交叉托着宇进的手腕,阻碍了他往
下砍的动作,然后提膝踢向宇进的小腹。
宇进的刀术或许比不上德拉马,但是其他的技击却绝不输他。
他几乎同时提起膝盖来,两个膝盖重重地撞在一起。
“嗯!”两人同时痛哼着退后,但又几乎同时再次挥刀强攻,
一连相交了三十多招,不分胜负。
“铮!”两柄兵器相拼,二人均被弹开。

二人喘着气看着对方。
“好!真不愧是三大刀手之一!果然厉害!”宇进赞道。
德拉马也赞道:“我也没想过你可以在两个月内把实力提升
到这种程 度!”
知道自己两个月前的实力,就说明他知道自己和师父的一战。
宇进沉声道:“我师父的事情,是康纳告诉你的吧?”
德拉马沉默半响,点了点头。
“你还知道些什么?”
德拉马仰天一笑:“想知道吗?打赢我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