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玫瑰 - 第二章

第二章•相識

小型飛機緩緩飛離跑道,向東北方飛去。
宇進坐在舒服的椅子上,看着窗外不停地倒退的世界,心中感
到奇怪。
徐文究竟為了什麼而擅自離開團隊呢? 他為人極有分寸,
做事很有交代,實在很難想像他會這樣做。
宇進喝了一口礦泉水,腦海中不禁浮現出與他相識的片段。
那已是六年前的事了……

2008年秋,北京。
27歲的宇進正在酒店的咖啡室中寫着他的第二篇博士論文
— 「地球板塊的運動和地球磁場之關係」時,忽然聽到旁邊的
桌子傳來一聲驚呼。宇進扭頭一看,見到一個比他小上幾歲的清

秀年輕中國人正一臉驚慌地捧着一塊一尺來長的淺綠石頭,而在
一旁的服務生正不斷地在道歉,看來是那服務生無意中把那石
頭給碰跌了。
年輕人:「小心點!這可是非常昂貴的硏究資料!可説是植物學
中的一大發現!」
宇進好奇地向那石頭瞄了一眼,見到石頭上有着兩行圓圓的凸
出物,看上去像是某種多肉植物的化石。
年輕人興奮地對那服務生道: 「你知嗎? 這化石是我在外
面的商店中買到的,證明了在遠古時代的亞洲有着多肉植物的原
始種!」
服務生點着頭,一面道歉着一面走了開去。
宇進再看了那石頭多一會,忽然笑了起來,對那年輕人道:
「朋友,你被騙了!」
年輕人轉過頭來,疑惑地道: 「你是……?」
宇進一笑: 「我是學地質和地理的。」
年輕人皺眉: 「你説我被騙了是什麼意思?」
宇進手指向石頭: 「這化石不是真的,只是被人鑿出來騙遊
客而已。」
年輕人眼睛睜得像兩顆彈珠般大: 「不可能!你在亂説!」
「我没騙你,」宇進嘆了一口氣: 「你知道這塊是什麼石嗎?」
「我聽那老板説是安徽……青底什麼花的。」

宇進點頭: 「不錯,安徽的青底綠花是淺綠色的花崗岩
(Granite),這一塊雖是也是淺綠色,但卻不是花崗岩。」
年輕人一怔,忘了説話。
宇進績道: 「這一塊是俗稱叫『響岩』的碱性火成岩,特征是
絶不含石英(Quartz)成份。」
年輕人眨眨眼: 「那又怎樣?」
宇進道: 「化石化作用有三種方式: 礦物質填充作用、交替作
用和升餾作用。植物化石大多數都是在交替作用下的産物,而在交
替作用中,硅(Silicon)的作用非常之大。石英是硅的氧化物之一,
試問一塊没有石英成份的岩石又怎能産生因交替作用而成的化
石呢? 」
年輕人張大了口,像吞了一隻炮仗椒般説不出話來。
宇進笑着搖了搖頭: 「朋友,我看你還是找那老板退錢吧!」
年輕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那石頭,失笑了起來: 「算了吧!
用一萬人民幣來買個教訓,也不算貴。」
宇進一愕,心想好一個富家子!
年輕人很有風度地站起來,向宇進伸出手來: 「謝謝你!請問
我該怎樣稱呼你?」
宇進也站了起來,與他相握: 「宇進。」
年輕人「啊」了一聲: 「原來是宇進博士!」
宇進有點意外: 「你認識我?」

年輕人笑: 「你說過你是學地質和地理的是吧?我也是哈佛
的,教授們都有提起過你的冒險史。只是你終年在世界各地奔
跑,所以我們没見過面而已。」
「原來你也是哈佛的……? 讀植物系的中國人……」宇進腦
中靈光一閃,道: 「我知道你是誰了!你是在衆多博士生中,被譽
為最年輕、最出色的中國人徐文!」
徐文也笑了起來: 「看來我們彼此都是互相聞名,直到今天
才有機會見面。」
宇進一臉敬佩: 「我讀過你的論文『植物與人類的交流』,真
是十分精彩。」
二人對望,相視而笑。

之後二人便成了好友,彼此分享自己的學識。兩年前宇進經濟
陷入低潮時,也虧得徐文幫助,他才不致於淪落到要去搶銀行。
另一件他想不通的事就是那金髮漢子究竟是受了什麼人的僱
用而要殺他呢?
難道是班•萊特?
自己兩星期前破壞了他利用空中花園的好事,説不定真的是他
派人來報仇。(事見拙作《空中花園》)
想到這裡,宇進心中一陣絞痛。
他永遠忘不了二年前前女友維珍妮亞被班•萊特暗算而掉
下深淵時的情景。

每當那一幕在腦中浮現時,他的心便像被硬生生地撕成碎片
般痛楚,令他傷心無比,痛不欲生。
上次在空中花園時班•萊特没有現身,令他没法報維珍妮亞的仇。
深呼吸一會兒後,他激動的情緒才稍微平復下來。
在一旁的卡達道: 「宇進先生,你不舒服嗎?」
宇進閉上眼,搖了搖頭: 「我没事。」頓了一頓後道: 「我們
要飛多久?」
卡達道: 「約五個半小時。」
宇進點了點頭。
他腦中千頭萬緒,總整理不出一個頭緒來,只好强迫自己
不去想,閉上眼休息。
剛果熱帶雨林是僅次於亞馬遜的世界第二大天然雨林,面積
達378萬平方千米,佔全球熱帶雨林總面積的百份之二十。剛果
盆地中覆蓋着全非洲七成以上的植物帶,有着超過600種樹木
種類和超過10000種動物種類,自古以來便是動植物學家不斷
深入探險發現的蠻荒之地。
而由於它並非文明所能普及之地,所以仍然有着為數不少的原
始部落。這些部落個個都有着自己的天地和法則,非是一般城市
人所能夠明白的。
難不成徐文被那些部落的人給抓了?
「我們快到了!」卡達的聲音響起。

宇進睜開眼睛,看到小型飛機已飛臨一片翠綠的叢林之上,在
這個角度看去,地平線的彼方都是樹木,有種無窮無盡的錯覺。
十分鐘後,小型飛機降落在基桑加尼的一個私人小型
機場上。
宇進自己一個人下了機。
卡達在機上叫道: 「宇進先生!保重了!」
宇進回頭給他一個「没問題」的手勢,卡達便把機門給關上,
小型飛機緩緩回頭,不一會便飛離了跑道。
宇進苦笑一下。
卡達之所以會這樣合作,原因是自己背後有克旺將軍在
撑腰。
聽那姆説,1997年剛果的解放戰爭中,克旺將軍雖然身在
埃及,但暗中也出了不少力,在非洲有一定的影響力。
他走出了機場,便有一位皮膚黑得發亮的高大黑人迎上來:
「宇進博士? 我是比利得•德薩,是考察團的成員之一。我們都
在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