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花园 -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預謀

意識慢慢回來，麗娜漸漸醒了過來，立時感覺到傷口的疼痛，像是有人用火棒來燙她一般，她捂着傷口痛哼了起來。

狂喘了一會兒後，她才稍微可以忍受那鑽心的痛楚，卻怎麽樣也没有力氣睜開眼睛。

迷糊間她感覺到好像被人托起，然後又好像是被人從身後納入懷中，之後便有清涼的水慢慢流入口中。

身後的人的動作很温柔，很體貼，簡直把她當成了一碰便碎的瓷器一樣。

喝了幾口水後，她又被放下了，然後耳邊傳來熟悉的一把男聲：「你醒來了？」

那當然是宇進的聲音。

麗娜回復了些許力氣，睜開了眼睛，見到宇進就坐在床沿，正拿着面巾替她擦去汗水。

這裡是一間草棚之内，一切簡簡單單，頗有城市外的味道； 而她正躺在一張鋪滿了乾草、看上去像床的物體上。

「……這裡是……？」麗娜虚弱地問。

宇進道：「這裡是伊拉克最北部的伊拉克庫爾德自治區。大部份人都是遊牧民族，我們就在其中的一個草棚之中。」

「最北部……？我昏迷了多久？」

「足有七天了。」宇進一笑:「你真的很幸運，子彈没有傷及内臟，只是夾在大腸和小腸之間。只是因為大量失血的關係，必需好好地休養。」

麗娜這時才發覺她的左臂上正插有一條管子，而管子的另一端正接上了吊在頭頂一株竹子上的一包醫院常用的血液包上。

「這東西是哪來的？」麗娜有點愕然。

宇進笑：「我潛進醫院偷回來的。我偷了四包血，這已是最後一包了。我替你打了一些营飬素，很快你就會恢復的。」他説得雖然輕描淡寫，但麗娜也能想像當中不知經過了多少凶險，不禁深深感動。

「你現在覺得怎樣？」

麗娜皺眉：「很痛……！」

宇進在口袋中取出了一個小瓶子，倒出了兩顆白色藥丸來。

「吃這個吧，可以止痛的。」

麗娜點點頭，宇進又去倒了一杯水，服侍她把藥吞了下去。

這藥不只可以止痛，而且還含有麻醉成份，麗娜不一會便沉沉睡去。

當她再醒過來時，身體狀况和精神均好了很多，血包也被拔除了。

她慢慢地坐了起來，發覺到自己身上正裹着一種很粗的布，而傷口已不那麽痛了。她嘗試站起來，再慢慢地走出草棚去。

外面天色清朗，一輪明月高掛半空； 人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或喝酒，或唱歌。

「麗娜！」身後傳來了宇進的聲音，麗娜回頭一看，只見宇進正抱着一頭初生的小綿羊，用奶瓶喂着牠。

麗娜雖然仍很虚弱，但也忍不住「噗哧」一聲了出來：「怎麽你像是牠的媽媽似的？」

宇進無奈一嘆：「今天中午時份，有隻野狼跑進羊欄裡頭，咬死了一頭母羊……就是這小傢伙的母親。」

麗娜愕然。

「當我們趕到時，那母羊已經救不活了。那野狼見到我們人多，嚇得逃走，這小傢伙還不知道媽媽已經死了，還在咩咩叫的找奶吃。」

麗娜聽着聽着，雙眼紅了起來。

她的手撫摸上那幼羊的頭，牠像是很舒服似的咪起眼睛。

「你好些了嗎？」

麗娜點了點頭：「有東西吃嗎？我餓了。」

麗娜一邊吃着麵包，一邊看着在竹棚内走來走去的小綿羊。

這小傢伙好像不懂什麽是疲倦似的，一直走來走去，甚至要和麗娜搶麵包吃。

用餐後，有個庫爾德的小姑娘拿了一盘熱水進來草棚要給她抹身，麗娜呆了一會，問過後才知道原來這幾天都是她替自己抹身的，不禁十分感謝。

她道謝後表示自己可以應付，小姑娘含蓄一笑轉身離開。

麗娜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小姑娘也略懂英語，回頭答道：「莎蓮！」說罷笑着出了草棚。

麗娜試過水温後，解下了身上的布，見到傷口被包紥得很妥當，不知是否出自宇進的手？想到這裡，她不禁臉上一紅。

她怱怱地抹畢，一陣勞累襲上心頭，把布裹在身上便躺回草床上休息。

不知道博士等人怎樣了？

巴特仍在找他們嗎？

「咩……」

她想着想着，没有發覺小綿羊原來已到了她旁邊，正好奇地看着她。 麗娜摸了摸牠的頭，憐惜地道：「你一定很掛念媽媽了是吧？……」説着不自覺地流下了眼淚來。

小綿羊反倒安慰她似的叫了她一聲，並跳了上草床，依偎着她坐了一來，用牠的鼻子去碰她的臉。

麗娜被牠逗得笑了起來，輕輕地撫摸着牠身上的捲毛，牠柔順地把頭放下，仿佛很享受似的。

「牠好像很粘你呢……」

麗娜看着剛進草棚的宇進，輕聲笑道：「牠大概把我當成媽媽了吧？」

宇進也笑了起來。

他把小綿羊抱下床去，那小傢伙抗議地咩咩叫着和踢了他幾腳，接着他坐到床沿：「來！讓我看看傷口。」

麗娜俏臉昇起一抹紅暈，有點不勝嬌羞地閉上眼，點了點頭。

宇進掀起了她小腹的布，露出了包着紗布的纖腰，紗布上有着些微血洂。

宇進輕柔地拆下了紗布，這時麗娜才看到她的傷口上涂着一種草綠色的草藥渣。

「這是他們這族人代代秘傳的傷藥，對於咬傷、刀傷和槍傷特别有效。看，傷口已經開始癒合了。」

他一面說，一面把草藥給抹走，拿起身旁的一個小碗，把裡面新調製的草藥給涂上去。

一陣陣冰凉的感覺從傷口處傳來，麗娜舒服得呻吟了一聲。

草藥涂好後，宇進一面替她重新包紥，一面道：「今睌好好地睡吧，明天我們便要離開伊拉克了。」

「什麽？明天就要走了？到哪裡去？」麗娜失聲道。

宇進不說話，默默地把紗布給紥好後，才開口道：「埃及。」

麗娜一震。

「埃及？」

宇進雙眼射出了令人心碎的悽愴，看着漸漸入睡的小綿羊道：「昨天我扮作了牧羊人四處打探，從别人口中得知空中花園一帶已成為了巴特的根據地，而他也在發散人手在尋找我們。」

麗娜眨着大眼睛：「這……！」

宇進遞上了一張紙，麗娜接過了來看，心中大震。

那是他們二人的通緝單，賞金可觀，分别是三千萬和一千萬美金。

草棚中的點點燭火閃爍不定，仿佛是在與他們黯淡的未來共鳴着。

宇進道：「我們如果不快點離開伊拉克的話，就没有機會了。」

麗娜怒道：「我真是看錯人了！想不到他是這種見利忘義的小人。 」

「不！」

麗娜愕然。

宇進淡淡地道：「打從一開始巴特這傢伙便計劃好這一切，包括你在內，我們全被他利用了。」

「什麽意思？」

宇進道：「光看他能夠在進入空中花園後的短短幾小時中集合如此龐大的武裝力量，便知道他應該是早有預謀的。而且在威脅歐雲之前，他說過一句關鍵性的說話。」

「你是説……」

「巴特說過『就算你没有請我來，結果也是一樣的』，也就是你不找他，他也會有辦法找上門來。」

麗娜仍是一副難以致信的表情：「這……」

宇進緩緩地道：「達普博士說過你一開始只請了他、歐雲和康納博士，然後達普博士推舉我……」

麗娜大震，口吃地道：「你是説……！」

「我們都忽略了這個人，」宇進點了點頭，一字一頓地道：「就是當日把巴特介紹給你的康納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