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玫瑰 - 第五章
第五章•老人
宇進還來不及反應,身邊已出現了剛才那幾名軍士,每人都以
手提機槍指着他。
「站起來!把雙手舉起!」
宇進只好照做,心中卻非常疑惑。
照理說他們應該不會如此迅速地找到自己,到底是哪裡出了
問題?
其中一名軍士向對講機道: 「已如計劃逮獲到目標。」
宇進一聽,心中大是奇怪。
什麼計劃?
難道真是班的命令,派人來擒獲自己?
「把槍拋過來!别要反抗!」一名軍士喝道。
把槍拋掉豈不是束手就擒? 徐文還在危險當中生死未卜!
宇進一笑: 「放心吧,你看我像個蠢人嗎?」
軍士們見他在這種境地仍然這樣從容不迫,都是愕然。
宇進趁機迅速無比地反身一腳踹在地上的大背囊上,同時
全身向後側墜,大背囊與他立即滾下身後的斜坡去。
那些軍士終是受過嚴格軍事訓練的人,只愕然了非常短的時
間,便立刻向宇進開火,但由於他向下滾的速度實在太快,子彈始
終打他不着。子彈横飛着打在他身旁的泥土上,情况驚險萬分。
宇進忍着渾身疼痛,方向感完全失去,想停下來也辦不到。
終於,他滾到斜坡的盡頭,忽然覺得身下一輕。
在他剛知道不妙時,人已跌進了一道百丈深淵,筆直地向下墜去。
宇進撫着胸尖叫着醒來。
他作了一個夢,一個惡夢。
他夢見自己被人亂槍打死,而且死狀還十分恐师。
這刻回到現實中來,他才鬆了一口氣。
胸口傳來一陣劇痛,他這才發現他精赤着上身,胸口被綁上了
厚厚的紗布。除此之外,身體其他地方也是被包扎過。
發生了什麼事?
莫非是被人救了?
他只記得他一直下墜,直到掉進深淵下的急流之中,便人事
不省了,身上的傷大概是在水中被石頭的鋭角所傷的吧。
宇進環目四顧,發覺自己躺在一間矮小的尖頂小屋之內。小屋
以乾草樹技等搭建而成,四處掛滿了各種動物的毛皮肢體和花
草果實。他的衣服和大背囊在一個角落,連手槍也在。
屋內點着幾盞油燈,整個室內閃着昏黄的火光,氣氛奇特。
這時他聞到一股燒烤的香味從屋外傳來。
難道是救了他的人?
宇進忍着痛站了起來,披上衣服走出小屋去。
一輪明月高掛半空,只見一位只在腰部纏着獸皮,皮膚棕黑
的長髮男人正背向着他坐在地上烤着一條不知什麼動物的腿。
那人不時向那條腿撒上一些粉末,令它的香味更為突出。
宇進走到他的旁邊,他頭也不回地以法語道: 「快烤好了,
坐下吧。」
宇進走到他面前坐下。
二人打個照面,宇進被他的臉容嚇了一跳。
那人面上有着三條長長的舊傷疤,自額上一直拖到下巴;右
眼的瞳孔呈灰色,顯然失明多時。臉上有着許多皺紋,看上去最
少已有七八十歲了。
這時他的左眼正目光炯炯地打量着宇進,像是要連靈魂也
看穿一樣。
他把烤熟的食物向宇進一遞。宇進為人豪爽,而且聞得香味
四溢,當下也不推搪,不客氣地接來吃了。
那老人又為他遞上了一個土製的瓶子,宇進凑過鼻子一嗅,
味道芬芳甘香,不知道是什麼飲料,喝下去渾身清涼,仿佛
連傷口的痛楚也消除得乾乾淨淨。
他一口氣把那熟腿啃得只剩骨頭後,才以法語問道: 「是你
救了我?」
老人點了點頭。
宇進又問: 「這裡是什麼地方?」
老人没有答他,回小屋去拿了一張發黄了的羊皮紙出來,並指
着一個地方。
紙上所繪的是剛果河的流域,依他所指,宇進推斷現下應該是
身處於基桑加尼西北約二百五十公里的叢林内,換言之此處距他
下墜處約有二百公里。
距森林心臟地帶又近了一步。
老人看着火堆,緩緩地説道: 「年輕人,這森林不是你應該
來的地方,回去吧!」
宇進深深吸了一口氣: 「我是來找人的。我的朋友在森林中
不見了。」
老人拿過瓶子喝了一口: 「森林之神是不會害人的,如果你朋
友是個受人尊敬的好人,那麼森林之神一定會眷顧着他,不會讓
他有生命危險;但如果你朋友是個十惡不赦的壞人,那麼森林之
神一定會把他給吞噬掉,屍骨無存。」
宇進搖頭苦笑。
又是這種傳說。
他也没說話,默默地喝光瓶中的飲料,站了起來。
老人姿勢不變: 「你不信?」
宇進嘆了一口氣: 「這是你們的傳說嗎?」
老人抬頭與他對望半响,才一字一頓地道: 「這不是傳說,是
經驗。」
宇進一呆。
「經驗?」
老人低下了頭没有說話。
宇進心中好笑,語帶諷刺: 「難道你見過森林之神嗎?」
老人眨眨眼,才石破天驚地道: 「是的,我見過。」
宇進聞言一怔,坐回原位。
「你見過?」
老人點頭道: 「那是七十二年前的事了……那時我才十歲。」
宇進算了一算,七十二年前,那是一九三九年。
「我們是亞塔族人,是森林衆多民族中的一族,也就是森林之
神委派,真正的森林看守人。本來我們一家三口在森林中生活得
很愉快,誰知有一天,一大堆外界的人來毁了我們的村莊,把
我母親給殺了,還把我和父親給擄走,用我來威脅父親為他們
服務。」老人說來輕描淡寫,不知是否因為年紀大了,萬事皆看
透了?
宇進不解: 「為他們服務? 做什麼?」
老人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們要我父親帶他們去尋找森林之
神的種子!」
宇進身軀一挺。
「森林之神的種子?」
老人抬頭望天:「我們亞塔族受到森林之神的庇蔭,當族人有
任何病痛時,可以吃下森林之神賜給族人的種子,治好一切。森
林衆多民族中只有我們亞塔族有此權利。」
宇進只聽到頭腦發熱,不斷搖頭。
太令人難以置信了。
這世界上真的有能治好任何病痛的東西嗎?
老人續道: 「我父親為了我,迫於無奈下只好把他們帶到了
森林之神的所在地……」
宇進的好奇心被他的話引發到不可制止的程度,打斷道: 「
森林之神的住處是人類可到達的地方嗎? 他是什麼模樣的?」
老人閉上眼睛,面上現出一種絶對的虔誠:「他無處不在,森林
中的所有一舉一動,他都知道。」
宇進有點不好意思: 「抱歉……我太好奇了。你説你父親
把他們帶到了森林之神的所在地,之後怎樣了? 他們把你們
放了嗎?」
老人緩緩地搖頭: 「没有,他們把我們利用完後,就把我父親
給殺了。」
宇進已不如先前般絲毫不信,沉聲道: 「他們是什麼人?」
老人道: 「當時我並不知道他們是什麼人,現在當然知道了。
我記得他們所有人的臂上都有着這個紋章。」他說罷撿起了一根
枯枝,在沙地上畫了一個符號。
宇進看罷,眉頭皺了起來。
那是一個「 」模樣的符號。
「是納粹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