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玫瑰 - 第八章

第八章•入村

「蠢材!竟然會被一個假人給騙了!」
這是一間工廠的辦工室中,有一個西裝筆挺的男人在對着一個
僱傭兵拍案大駡,赫然便是那天在車上槍殺了那金髮漢子的男人。
「對不起……」
那男人瞪大了一對藍色瞳孔的眼睛,厲聲道: 「我不需要道
歉!我只要事情辦妥!」頓了一頓,他又道: 「你知道嗎? 老闆
已經失去了耐性,他説如果你們再失敗的話……」接着他作了一
個以刀刃頸的動作。
那僱傭兵臉色沉了下來,好一會才道: 「我承認我一直
低估了他,但我不會再給他任何機會了!」
那男人點燃了一支雪茄: 「你打算怎樣做?」
那僱傭兵道: 「我會召集空戰和陸戰小隊來,以木筏開始移
動的那地方為始點向相反方向搜索,相信不需要很久便可以找
到他。」
那男人點頭「唔」了一聲: 「找到那書獃子了嗎?」
那僱傭兵搖了搖頭: 「還未找到,他就像是從空氣中蒸發了
一樣,若非我們仍未發現他的屍體,我會判斷他已經死了。」
那男人不斷地吞雲吐霧着: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為什麼他會
無端端地失踪呢? 把原先的計劃都打亂了!」那僱傭兵攤了攤手。
「若非查理那傢伙告訴我那班植物人類找到了宇進,我們
真還不知道原來那書獃子和他是認識的。」頓了一頓,那男人
續道: 「無論如何,我們必須先找到那書獃子。」

加魯法對森林的認識當然遠遠超過宇進,憑着他的森林知識,
二人在森林中左穿右插,迅速無比,一天便走了超過五十公里。
晚上紥营時,宇進問: 「為什麼昨天的那堆黄蜂没爬到我身上?」
加魯法笑笑: 「森林中的生物繁多,有許多還帶有劇毒。
一但中了那些毒,就算是一流的醫生也未必救治得了。我們世
代在森林中長大,自然懂得種種防備之法。」說罷拿起了身旁
的瓶子: 「我們一直喝的,就是含有辟除蛇蟲鼠蟻的功效,黄蜂
一聞到自然就避開了。」
宇進這才恍然大悟。
加魯法又道: 「外界有外界的戰法,森林也有森林的戰法,
熟悉森林的人,能利用森林的各種資源來保護自已。」
宇進點頭以示明白。

次日二人已經到了剛果盆地的邊緣,樹林分佈越來越茂密,地勢
越來越潮濕,四處佈滿了沼澤和藤蔓,一個不小心可是性命不保。
宇進本來對森林中的原始部落頗不以為然,但現在卻不禁改
觀了起來。
這些原始部落不像外界的人般,在接受了科技文明後走上了
違反自然的路,而是融入了自然界中混為一體,享受外界人所不
能理解的生活。
在這種外界人聞之卻步的森林地帶,在他們來說,就像回到母
親的懷抱一樣自然。
加魯法帶着宇進沿着一道小溪穿過了一片連陽光都射不進來
的沼澤帶後,眼前驟然開朗,露出了另一片奇異的天地。
只見小溪兩旁布滿着藤蔓,像一道牆壁般聳立着;藤蔓中唯一
可供進入之處便是一灘水深至腰的河水。
藤蔓上插着一支原始的木製長矛,矛上吊着一幅獸皮,上面以
血畫上了許多符号。
「這是亞塔族的『禁止進入』標誌,違令者殺無赦。」加魯法
道,之後領着宇進跳進河水中,涉水而過。
在穿過了厚厚的一片藤蔓後,二人離開了水中,忽然有一大堆
和加魯法裝扮差不多的青壯土著從四方八面跳出來,紛紛以長矛
大弓指着他們。
加魯法一點也不慌張,向宇進做了個「不用擔心」的手勢後,
便向其中一名青年土著説話,他說的是中非的土語,宇進自然無
法知道他在説什麼。

那青年一臉驚愕的神色,好一會後才吆喝着把二人押走。
走出幾公里路後,小溪兩旁開始變得平坦,有着十幾間以木材
搭成的尖頂小屋。
加魯法表情複雜,眼中神采閃爍,顯然心情激動。
游子經過了一輩子的風浪後,回到家鄉的滋味,不是人人有機
會嚐到的。
加魯法走着走着,忽然眼光停在左邊一塊石頭處,之後竟不顧
一切地向那石頭跑去,抱着石頭大哭了起來。
一衆青年大喝着跑過來又喊又駡,加魯法就是不動。
待他止哭了後,一把蒼老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我就知道,那
一定是你,加魯法。」
加魯法站起轉身,看着面前這位年紀和他差不多的老者。
這時宇進才被人押到,聽到加魯法道: 「是你做了長老啊?
杜杜尼。」他說的是班圖語,宇進勉强可聽懂。
長老冷冷道: 「背叛者的兒子,你已經不再是光榮的森
林看守人亞塔族人!你還回來幹什麼?」說罷斜眼睨了宇進
一眼,問道: 「這是誰?」
加魯法道: 「他的事遲一點再說。我回來是要告訴你,森林之
神有危險了!」
長老有點愕然: 「什麼意思?」
當加魯法説完整件事後,月亮已高掛半空。

長老和加魯法二人在族人的聚會室之中,那是最大間的屋子。
長老聽罷默然不語,只是定定的看着二人。
「你不相信?」加魯法問道。
長老本已細微的眼眯成一線: 「要我憑空相信你的說話,那
是妄想,更何況你是背叛者的兒子!」
加魯法也失去了忍耐力,叫道: 「我父親不是背叛者!他是為
了我才作了那樣的决定!」
長老冷冷道: 「我不管他是為了什麼!我只知道他的確是做
了違反族規的事!而且,」他盯着宇進: 「我不能再一次讓這種
來歷不明的外人進入村子!」
宇進眉毛一揚: 「再一次?」
加魯法也是一怔。
長老默然站起,背着二人緩緩走向牆壁掛着的一塊金属片,
盯着它良久才開口道: 「看在你是前任長老的孩子份上,我告
訴你吧。」
宇進望向加魯法,恍然他父親原來曾經是村子長老。
長老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那是16年前的事。有一天,村外突
然發生了一聲爆炸,我率領衆戰士外出察看,見到是一輛車子,
已經被火包圍了。
「車上有着兩條燒焦了的屍體,而車外卻有一大一小兩個黃
種人。大的約45歲,小的約13歲。我把他們帶回村子去救治。第
二天,他們都不見了,我們再也找不到他們。」

加魯法一臉問號: 「那有什麼大不了?」
長老轉過身來,以極嚴肅的聲音道: 「從那天起,我們再也見
不到森林之神了!」
加魯法張大了嘴巴,作不了聲。
宇進也是一臉驚訝: 「再見不到森林之神了?」
長老點着頭,正容向宇進道: 「所有的外來者我們都不歡迎,
我們已為此而付出了莫大的代價。請你們儘快離去!」
宇進也報以一臉嚴肅: 「不!」
長老雙目閃出怒意: 「你不走我便叫人殺了你!」
宇進也站了起來,昂然道: 「我的朋友還下落不明,我要到森
林之神的所在看過究竟!」
長老大叫道: 「我説過外人絶不能踏足那裡!」
宇進毫不退讓地與他對視着。
加魯法這時插上一句: 「其實是可以的。」説罷他看着長老。
宇進雙眼睜大看着他,長老眼中卻閃着瘋狂的怒意,不斷地在
喘着氣。
過了半響,長老才重重地踏着腳,向門口走去。到了門口,他停
了 下來,背向他們道: 「你自己跟他說吧,就明天天亮時舉行。
你們今晚可以睡在這裡。」說罷頭也不回地出了屋子。
宇進望向加魯法: 「舉行什麼?」
加魯法緩緩道: 「決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