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玫瑰 -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交易

宇進一看到如此陣仗,便知道絕不能在車內多逗留半秒鐘,
所以他立即向外跑去。
他靠著樹林的掩護,裝作從另一邊趕來,又裝模作樣地加入了搜尋。
那當然是一無所獲。
「奇怪?人呢?」
其中一名士兵領隊從車內走出來,手上拿著一塊東西,看上去
像是電腦硬盤。
宇進正密謀辦法脫身時,其中一個正要離開的士兵向他喝道:
「喂!你在那裡愣什麼?還不快跟著來!」

宇進心中苦笑,原來他裝扮的士兵是屬於回去報告的那一
隊,這下子要逃跑就更難了。

不過趁著機會看看對方的首領是誰也好。
再不遲疑,宇進快步跟著大隊走。
走到村子中心,宇進見到一個比任何一個營帳都來得大的巨型
營帳。營帳內絲毫不見光芒,看來是為了隱秘而用了特別厚的布
料。
那隊長把士兵們留在外面,自己一個人進了營帳,半響後他和
另一個人走了出來。
那人約50歲左右,身材瘦長、臉削鉤鼻,說不出的陰森。他穿
著軍服,但令宇進訝然的,是那人正披著一件領口上有著「 」
符號的大衣。
宇進立即回想起加魯法的話。
難道說這些人跟72年前的事情有關?
那人突然高聲說了一句話,所有士兵都立刻把右臂舉起來,回
了一句口號似的句子。
那句話類似德語,好像是比較古老的日耳曼語,宇進完全不知
道他那句話的意思,想跟別人一樣回應也有所不及,就那麼一耽
擱,那人已經向他望過來。
「就是他!」
宇進連反抗的念頭都來不及升起,就被二三十支槍給指著。
嘿,誰想到那麼冤枉的就被識穿了。
片刻後,宇進被解除了所有武裝,被人押進了那巨型營帳裡。

營帳里布置得像二戰時的軍事廳,那人正在看著桌子上的照片。
他看到宇進,微笑道:「請坐!」
宇進坐下後,那人道:「首先,我要先表達我對你的敬意。你能
夠三番四次的躲過我的人的追捕,真是厲害!是吧?宇進博士。」
宇進對他認出了自己並不驚訝,只是聳了聳肩,出奇不意地問
道:「你和珈瑪國際醫藥企業是什麼關係?」
那人一怔,訝道:「難怪巴特會栽在你的手上,果然名不虛傳!
」頓了一頓,又道:「讓我來自我介紹,我是漢斯•漢克。」
宇進眉毛一揚:「你就是兩德合一後,歐洲新納粹黨的兩個地
下領袖之一,漢斯•漢克?」
漢斯哈哈一笑:「宇進博士果然博學!」接着走到一旁坐下:「
既然你知道我是誰,那我說話就不用擺彎抹角了。」
宇進開門見山:「為什麼要對付我?」
漢斯攤手:「我不希望你影響我的計劃。」
「是因為我認識徐文嗎?」
漢斯盯著他,點著頭:「我越來越佩服你了!」旋又道:「不
錯。我有點事需要他的幫忙,而我不想他被人打攪。」
「究竟你要小文幫你什麼忙?」
漢斯道:「我要在這片森林中找一株很特別的植物,需要徐文博
士替我研究。除了他外,沒有其他人可以勝任。」
宇進心想果然如此,口中卻問道:「什麼植物那麼特別?」

「這你就別管了。」漢斯搖搖頭,接著微笑道:「不如我們來做
個交易,好嗎?」
宇進眉毛一揚:「什麼交易?」
漢斯微笑:「我知道徐文博士已經和你匯合了。如果你能夠說
服他來替我工作,我就放過亞塔族,如何?」
這根本就是變相的恐嚇,宇進沒有立即回應,問道:「你其實
一早已在考察團中安排了線眼,小文的一舉一動你都知得一清二
楚,為什麼會需要我去替你說服他?」
漢斯沉吟了一會,才慢慢道:「原本的計劃是,以考察為名,把
徐文博士給帶引到那片神秘的森林中去,讓他讓他發現那株植物
的。但是忽然出現了一些狀況,失去了帶引他的機會。」
「什麼狀況?」宇進冷冷道。
漢斯道:「就是徐博士的失踪,他的失踪令我們措手不及,整
個計劃幾乎毀於一旦。」
宇進眼神一閃:「他的失踪跟你們一點關係都沒有嗎?」
漢斯嘿然道:「要是有關,我就不用這樣大動干戈了。」說罷一
指帳蓬外。
宇進沉默起來。
漢斯似乎仍未知道「森林之神」已經不見了。
如果讓他知道的話,肯定不會開出那種交易條件。
只是他現在得盡量拖延時間,好讓那姆來救他。
「你怎樣找到這裡來的?」宇進問道。
漢斯一笑,示意他看看桌上的東西。
宇進離座站到了漢斯的對面,觀看桌子上的東西。
桌子上雜七雜八的放著許多文件和照片,當中有著不少他宇進
和徐文的照片,漢斯顯然下了很一些功夫。
「你的情報收集做得很不錯啊!」
漢斯一笑,來個受之無愧,然後把一幅圖推到宇進面前。
那是一幅用炭筆繪畫的草圖,畫的是一株像是玫瑰一類的植
物,只是它的花瓣是透明的。畫功雖然不佳,但仍具神韻。
「這就是那植物?」
漢斯點頭。
「你是從哪裡得來的?」
漢斯陰險地笑笑:「你以為我為什麼會找到這地方?」
宇進心中一動,明白過來。
「你跟亞塔族人有過接觸?」
漢斯點頭:「正確地說,是我的曾祖父和他們有過接觸。早在
1939年他就曾經帶領過精銳的兵士到森林中找這植物,只不過…
」 他頓了一頓,再道:「他失敗了,而且再沒有回來。」
宇進心中一凜。

漢斯所說的和加魯法說的都一樣,難不成那槍殺了加魯法父
親的納粹軍官就是他的曾祖父?
他不動聲色地問道:「他再沒有回來?是迷失在森林中嗎?」
漢斯攤手:「沒有人知道。這事情因為他失踪而擱了下來,直到
我父親成了珈瑪國際醫藥企業的總裁,事情才有進一步發展。」
「原來你父親是珈瑪國際醫藥企業的總裁,難怪…」頓了
一頓道:「之後事情有了什麼發展?」
漢斯指著那繪圖:「我父親在家無意中找到了這一張圖,然後
再從我祖父口中得知了曾祖父的事。他對這植物產生了濃厚的興
趣,想盡辦法去找這一株植物,可惜在16年前的某一天,步上了
我曾祖父的後塵。」
宇進聽到「16年前」這幾個字,先是一凜,之後神色自若:「他
也失踪了?」
漢斯點頭。
「所以你就想完成他那未完成的工作?」
「算是吧!」漢斯坐了下來:「怎樣?交易的事你想得如何?」
宇進沒有回答,低頭思索。
其實他心知肚明那「森林之神」早已不在,就是讓徐文去找也
不用擔心他會被吞噬掉,但是如此一來,漢斯就必定會把他給禁
箇起來,直到他「找到那植物」為止。
他仍在考慮著,忽然漢斯冷笑道:「其實你早就知道那植物的事吧?」

宇進心中大凜。
「什麼意思?」
漢斯「嘿」一聲:「如果你對那植物沒有認識,你就不需要考
慮那麼久了。」
宇進對他的觀察力大感佩服,知道瞞他不過,直認道:「不錯,
我是聽亞塔族人說過。他們說那植物是他們的守護神,而且會把
想對它不利的人給吞噬掉。」
「哼!那只是他們的傳說罷了!」
「我也希望那是只個傳說,但你能解釋你父親和曾祖父為什
麼會失踪嗎?」
漢斯一愕。
宇進說的並非沒道理。
「……盡管如此,我還是需要徐文博士。」
宇進沉聲問:「為什麼非要他不可?」
宇進硬然的態度顯然令到漢斯不快,臉色沉了下來。但是漢斯
也明白到如果他不回答這個關鍵性的問題,他休想得到宇進的合
作,所以他只是猶豫了一會便道:「因為徐文博士是唯一可以找到
那植物的人。」
宇進愕然:「為什麼?」
漢斯一指桌面上一份殘舊的報告:「你自己看吧!」
宇進拿起來看,不禁怔住了。

那是一份植物的研究報告,日子是17年前。
報告上照片中的並不是實物,而是他剛才看過的繪圖。報告上
的內容則十分缺乏,除了簡單的成份分析外,可說是一無所有。
但令宇進驚訝的是,做這份報告的人的名字。
英文寫著「Xu Hao」,署名寫著「徐浩」二字。
宇進記得徐文父親的名字是「徐瀚」,這個「徐浩」難道跟他有
什麼關係?
漢斯鑑貌辨色,道:「你也想到了是吧?我已經調查清楚,這個
叫『徐浩』的人,就是徐文博士的伯父,曾經也是植物學家。」
「曾經……?」
漢斯點頭:「不錯,他也像我父親般在多年前失踪了,法律上
已稱死亡。」
宇進的驚訝有增無減。
徐文可是從來沒有提過他有一個當植物學家的伯父啊?否則
以他對植物的熱愛程度,他怎麼可能絕口不提呢?
漢斯道:「我甚至查到了他早在16年前已立下了遺囑。在法律
上宣佈徐浩死亡後,有關單位便依照他遺囑上所說,把遺物交由
唯一的親人徐瀚博士。我查出了他的給徐瀚博士的遺物只有一些
物業及古董,但奇怪的是,遺囑上特別聲明有一份文件是給侄兒
徐文的,我透過種種方法才知道他留給侄兒的文件是一份植物研
究報告。」

宇進只覺事情越來越複雜,但仍不失他的判斷力:「所以你覺
得徐浩當年的研究其實已有了結果,你現在得到的只是表面…」頓
了頓又道:「既然已有現成的報告,你還要小文替你研究什麼?」
漢斯冷然:「只可惜我怎樣也找不到那份報告,所以我只好找
徐文博士幫忙。」
宇進盯著他道:「以你的手段,相信你不會只等小文的幫忙吧?」
漢斯微笑:「和聰明人打交道真是痛快!你說對了,我曾經去
找過徐瀚博士。他雖然患上了老人癡呆症,但我仍然能引導他說
出他兄長的失踪是在他發現新的輻射元素半年之前的事。」
宇進聽罷又是一怔。
他記得徐文說過徐瀚博士是在徐文13歲那一年秋天公佈發現
新的輻射原料。
徐文今年29歲,也就是說,徐瀚博士是在16年前發現新原料,
而兄長的失踪是同一年春天的事。

又是16年前?
漢斯父親的失踪、徐浩的失踪和「森林之神」的失踪都是16年前的
事,加上徐文小時候可能到過亞塔村……這一切一切未免巧合得令人
驚慄。
不知原因為何,但總之這絕非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