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中花园 - 第三章

第三章•出發

直昇機降落在沙地上，吹起了滿天沙粒，旁邊的人紛紛以手臂遮擋着退後。

「小進！為什麽那麽晚？」達普博士大叫着歡迎宇進的到來。他雖然已六十開外，但仍然體力充沛，紅光滿面，伊拉克的沙漠氣候一點也没對他造成任何影響。

宇進背着個行軍般的大背包，輕輕鬆鬆地從直昇機上跳下來，笑道：「你第一天認識我啊？」

達普博士也笑了起來，他們是多年的朋友，達普博士當然知道宇進為人膽大心細，在每次探險前，必定在装備上下足功夫，難以早到是必然的事。

達普博士帶着他上了不遠處的一輛吉普車上，司機立即向市區駛去。

「博士到了很久嗎？」

「算是吧。在史特靈分手後，我先回到倫敦一趟，才跟着女公爵來到伊拉克。」達普博士說罷一笑：「聽說你這兩年過得不太順利呵！」

宇進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你也知道了？」

達普博士點頭笑道：「我昨天和小文通過電話，這兩年你的運氣的確背到家了，搞不好是兩年前闖入金字塔而被詛咒也說不定。」

一聽到「兩年前闖入金字塔」這幾字，宇進臉色立時沉了下來。

達普博士立時醒覺自己失言，趕緊道歉道：「對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宇進嘆道：「不要緊。」

盡管他如此說，但誰也可以從他臉上看到一種經過壓抑的悲痛，明白到他的心中的痛其實還要深上許多倍。

宇進頓時失去了談話的興趣，默默地看着遠方,車內一時靜了下來。

達普博士暗暗後悔，沿途再不敢說話。

吉普車在巴格達市中一幢三層高的西班牙式複式豪宅前停下，達普博士領着宇進走了進去。

「這是女公爵在這裡的物業，現在成了我們的基地。」達普博士邊走邊說道，「先放下東西吧，其他人都先一步到市中逛逛了，女公爵在市中最大的餐廳訂了桌，時間也差不多了。」

凌晨兩時半，宇進仍然無法睡着，到了二樓的露台抽煙。

今天被達普博士勾起的情緒久久未能平復，以致在晚餐時也頗為心不在焉。達普博士為了表示抱歉，總是替他擋下了其他人的發問。

兩年了。

這兩年間，很多時候他都會給勾起那慘痛的回憶，但他總是强迫自己不去想，全情投入工作内去麻醉自己。

他一支又一支的吞雲吐霧着，時間仿佛變慢了，連思想好像也停頓了似的。

忽然背後傳來腳步聲。

「你也睡不着嗎？女公爵。」宇進頭也不回地道。

「咦？你怎麽知道是我？」麗娜女公爵悦耳的聲音帶有明顯的驚訝。

宇進淡然一笑，顯得有點高深莫測。

其實不用來人出聲，宇進也已經知道那是誰了。每個人的腳步聲都有少許分别，以宇進在探險生涯中的豐富經驗來說，單靠足音已足夠讓他分辨出那是何人了。

女公爵帶着一陣香風來到他身旁，雙臂枕在欄杆上。夜風吹起她身上的一襲黑紗，頓覺份外凄艷。

「睡不着？」

「嗯…妳也是嗎？」

女公爵抬頭看着星羅棋布的夜空，深深地吸了一口冷空氣：「明天便要出發了，有點興奮。」頓了一頓，問道：「你呢？好像很多心事似的。」

宇進默然不語，來了個默認。

好一會後，宇進才開口：「妳到底想在空中花園中找到什麽？」

女公爵一雙美目飄向他：「你猜到了？」

宇進看着她美艷的臉龐，又是淡然一笑，語氣中帶着自信：「如果只是單純的要找到空中花園，有康纳博士和歐雲便足夠了，根本不需要我和達普博士，更加不需要那個巴特。」

女公爵低下了頭没有說話。

宇進等了一會才以嚴肅的語氣問道：「白賴仁到底是怎樣死的？」

這次女公爵再没辦法强裝鎮靜了，明顯地渾身一震，使宇進更肯定她隠瞞了很多事情。

但女公爵很快便回復常態，微微一笑：「我開始覺得僱用你是個錯誤，但偏又是個對的選擇。」接着嘆了口氣：「達普博士和父母親是老朋友，自他們去世後，達普博士一直很照顧我。他向我極力推薦你，說無人比你更能勝任探險領導這位子。」

女公爵雙目深注：「在第一次見你的時候，我覺得博士未免言過其實；但現在我開始覺得他是對的。」

宇進有風度地笑了一笑。

女公爵玉步輕移，回向屋内走去，卻在玻璃門前停了下來。

「可以先替我保守這秘密嗎？」

美人軟語，聽得宇進心中一蕩，嘆口氣道：「好吧。」

女公爵回頭送上一個足以令天上明月失色的甜笑，道：「謝謝，晚安！」話罷便進了屋中，剩下宇進一個人在露台上呆站着。

三輛巨大的軍用直昇機載着他們六人和工具物資從巴格達出發，打算先向西移到幼發拉底河邊，再沿着河流向源頭北上。

幼發拉底河左岸是巴比倫城的遺址，女公爵接受了歐雲的意見，先在遺址處紥营再作打算，原因是在遺址中或許可找到有用的線索。

幼發拉底河是米索不達米亞平原内兩大河流之一，正如之前女公爵所說，有着獨特迷人的景色。河的兩岸並非全是草原，反而有着泥沙和石，樹林在一堆一堆的黄泥中生長着，當落日照射在河水和黄沙上時，那種刺目中帶柔和的金黄色令人份外着迷。

大伙兒就在古巴比倫城的遺址旁紥营。有别於新巴比倫城，它並没有被重建，只剩一些零碎的石牆和梯級，而現在正有不少人在其間穿插，看來也是來發掘的。

勞碌了一天後，晚上衆人圍在一冓柴火旁商議。

女公爵喝了一口咖啡，道：「這次的探險行動，我希望由巴特先生和宇進博士來擔任正副領導，歐雲先生來當顧問。大家有意見嗎？」

其他人都表示没意見。

巴特當仁不讓，拿起地圖道：「明天我們便會正式進入搜索階段，我們可採用空和陸兩條路同時搜索，一面在地上搜索，一面以白賴仁失去聯络的地方為中心呈蜜蜂式打圈，這樣比較方便找出隱蔽的洞口。由於礦床探測儀和金属探測器都必需安装在吉普車上，所以宇進博士，抱歉了。」也就是宇進必需待在吉普車上。

宇進聳了聳肩，一附隨便的模樣，卻對巴特暗暗留上了心，此人甫一接任便可以立即進入狀況，能力之强另人刮目相看。

巴時吸了口煙後續道：「我會把所有人分成兩組，每組三個人，組長分别由我和宇進博士擔任。各位想沿途欣賞風景，還是享受高空樂趣？」

達普博士舉手：「我跟小進。」

康納博士道：「我不想坐車。」

也就是說每組各剩一個空位。

不等歐雲開口，女公爵便已道：「我走陸路。」不等歐雲反對，巴特便大聲道：「好！這樣便决定了，第一組是我、康納博士和歐雲先生，另一组是宇進博士、女公爵和達普博士。明天早上七時出發，大家早點休息吧。」

衆人應諾後分别回到自己的帳幕裡去。

就在博士站起來的時候，他見到宇進一直盯着女公爵剛才坐着的石頭，心中疑惑了起來。